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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蒙古社区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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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向哪吹,马向哪追——内蒙古呼伦贝尔散记

来源:澎湃新闻社区报编辑部整理2026-08-22 11:27
导读:北方,总是给人无限的想象,令人神往。到了呼伦贝尔,《呼伦贝尔大草原》深情悠扬的旋律一下子跳出脑海,并不时在旅途中回荡。“天边”的草原、“高山深处”的大兴安岭、“河边”的蒙古包、“云雾间”的林海,还有视线所及随处可见成群的牛羊。 草原与河,高子华摄 接我的朋友满迪,是位鄂温克族汉子,高大英俊。他和我们说,这个地方不一般,在接下来的时间里,慢慢地体会吧。 行走在

北方,总是给人无限的想象,令人神往。到了呼伦贝尔,《呼伦贝尔大草原》深情悠扬的旋律一下子跳出脑海,并不时在旅途中回荡。“天边”的草原、“高山深处”的大兴安岭、“河边”的蒙古包、“云雾间”的林海,还有视线所及随处可见成群的牛羊。

风向哪吹,马向哪追——内蒙古呼伦贝尔散记

草原与河,高子华摄

接我的朋友满迪,是位鄂温克族汉子,高大英俊。他和我们说,这个地方不一般,在接下来的时间里,慢慢地体会吧。

行走在呼伦贝尔,时时会有不期而遇的惊喜降临,总觉得不时被草原上的某种东西感动着——是山川人物,风土人情,还有只有当地朋友带去才能吃到的美食。

一、古城奇遇

我们的越野车穿越新巴尔虎左旗草原深处,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,四面是“天苍苍、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草原景象,只有我们的车子在疾驰。置身如此场景,有个念头不时闪现,就是时间仿佛在此凝固。傍晚时分,我们回到了呼伦贝尔主城海拉尔,周遭一下子变得熙熙攘攘,光怪陆离,恍惚间就像穿越了时空隧道。

在海拉尔古城“野雪艺术空间”,我看到墙上挂着一幅“牧民与马”主题的油画,靠墙沙发上坐着一位儒雅长者,人和画的气息和谐一体。这触动了我久存的记忆——小时候便听父母说,在遥远的北疆海拉尔,我的三舅陈山曾经在那里的铁路中学教画画,自己也画油画。当年海拉尔的火车站里,张贴着他画的宣传画。和成千上万来自五湖四海、满怀热情的年轻人一样,上世纪六十年代,这位在东海之滨渔港小镇吃着海鱼海虾长大的大学生,来到北国边疆,挥动手中画笔,成为大兴安岭林区建设的一员。

风向哪吹,马向哪追——内蒙古呼伦贝尔散记

“野雪艺术空间”一角,高子华摄

我想,如果这位长者是油画的作者,或许,还能问到一些我舅舅的往事。于是我问这位长者:“这幅画是您画的吗?”长者抬头微微一笑说:“是的。”交谈中得知,他叫姜传峰,是呼伦贝尔本土油画家。听了我对舅舅的介绍,姜先生热情地说,他和留在当地的第一代油画家熟悉,随即打起了电话。

七十多岁的油画家苏然先生第一个接通电话,细心的姜先生特意打开免提。电话那头苏先生说,他和陈山是老朋友,陈山1964年从内蒙古师范学院艺术系毕业分配到扎兰屯,第二年调到海拉尔,一起来的同学还有叶立夫——内蒙古北疆画派的开拓者之一。

苏先生回忆说,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陈山回到老家浙江宁波石浦,画了一批非常漂亮的海边题材写生,给呼伦贝尔油画界留下深刻记忆,还参与了八十年代初期海拉尔“中青年油画家画展”等北疆草原美术大事。他感叹说,陈山是64年学油画毕业的,画的东西好啊!

风向哪吹,马向哪追——内蒙古呼伦贝尔散记

林中小河,陈山绘

就在我们交谈时,一位走进艺术空间参观的游客停下脚步,站在不远处静静倾听。姜先生礼貌地打了招呼,知道这位先生姓隋,出生在海拉尔,已在北京退休。这次自驾两千多公里,和夫人重游故地。再一细聊,原来当年他父亲是志愿军,后来成建制转业成为铁路建设者,来到呼伦贝尔铺建贯穿大兴安岭林区腹地的森林铁路。

聊至兴浓,隋先生说,自己从小随父亲在各地修建铁路,四处迁徙,先是读书,后是工作。从懂事后,“时间和空间”问题便如影随形,困扰了四十多年,业余时间都投入到这方面的阅读和思考,还出了关于“时间和空间”的书。

听闻姜先生也是跟随父母亲从吉林集安来到海拉尔,想到我们几个人生轨迹不同的天南海北人,人生的某一部分,居然重叠在呼伦贝尔草原之地,并且在一个偶然的时空点萍水相逢,真是一次奇妙的旅行体验。

二、千里探洞

大兴安岭是个传奇之地。鲜卑、契丹、女真、蒙古,这些北方游牧民族都从这里发源、壮大,并从这里出发,成为历史舞台的主角。在呼伦贝尔鄂伦春自治旗阿里河镇西北10公里的大兴安岭北段东麓,有个嘎仙洞,是拓跋鲜卑的祖源圣地。居住这里的拓跋鲜卑由山林而逐草原大泽,以铁骑刀枪征服中原,建立北魏王朝,并铺垫隋唐三百年雄浑气象。

我们从海拉尔驱车往返上千公里,专程探访了这一神奇之地。我们到嘎仙洞时,正是北疆一场少见的大雨过后,嘎仙洞前白桦林外,嘎仙河河水湍急,“哗哗”流淌。嘎仙洞位于半山腰的峭壁上,洞口朝向西南,洞高20余米,洞深90多米,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遗址。

风向哪吹,马向哪追——内蒙古呼伦贝尔散记

峭壁上的嘎仙洞,高子华摄

《魏书》记载,拓跋鲜卑的祖源地是个“石室”,但究竟位于何处,曾被认为是“千古之谜”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“石室”被考古发现,并被确认就是嘎仙洞。这一发现轰动了当时的考古界。

步入嘎仙洞,洞西石壁上刊刻着201个祝文,出于文物保护的缘故,已被罩上。边上立着石碑,镌刻着原碑碑文。一同探访的何磊先生,是当地的文史爱好者。他介绍说,1980年7月,呼伦贝尔盟文物站站长米文平和同事们第四次来到嘎仙洞。下午时分,阳光斜照在西壁上,厚厚岩苔下的石壁,隐隐似有刻凿。他们轻轻剥去苔草,一个举世震惊的考古遗存就此发现。

何先生特意指着碑文“太平真君四年”的“四”字告诉我们,当时米文平在岩苔下摸到的就是“四”字,这是他们第四次上到嘎仙洞,下午四点光景。在这个神奇的洞窟,这一切似乎有如天助。

北魏太平真君四年(公元443年),皇帝拓跋焘听闻来自故地的乌洛侯国使臣说,其属地西北大山,有北魏先祖居住的石庙,马上派遣大臣李敞千里迢迢来此祭祀,并在石壁留文。石壁所刻内容与《魏书》所记相互印证,为北方游牧民族史留下了罕见的珍贵史料。

风向哪吹,马向哪追——内蒙古呼伦贝尔散记

嘎仙洞碑,高子华摄

何先生说,在洞深处的石壁上,还有石龛开凿遗迹。当地学者分析,这可能是当年鲜卑人祭祀时所凿,或许因为此时已是农历七月下旬,大兴安岭密林深处天气酷寒,匆匆未能完工。

今年我探访了著名的甘肃麦积山石窟和河北响堂山石窟。这些石窟和洛阳龙门石窟、大同云冈石窟相比,都留存着浓厚的北魏鲜卑文化特征。何先生的石龛开凿一说引起了我的兴趣,不巧洞里搭满脚手架,正在清理维护,无法一探究竟。

三、 林中歌声

从阿里河镇出发,朝着额尔古纳河方向行驶,332国道两旁,是一片片的兴安岭落叶松和白桦林,边上还有顺流而下的甘河、根河等河流。这条路,也是当年鲜卑人走出森林之路。

路上的根河镇,号称中国冷极——历史上最低气温到过摄氏零下五十八度。在根河停留,是因为这里有从大兴安岭深处搬迁出来的敖鲁古雅“使鹿部落”定居点,还有鄂温克族驯鹿文化博物馆。

风向哪吹,马向哪追——内蒙古呼伦贝尔散记

根河冷极塔,高子华摄

敖鲁古雅,鄂温克语意为“杨树林茂盛的地方”。敖鲁古雅鄂温克人是鄂温克族的一支,以饲养驯鹿而闻名,又被称为“使鹿部落”,创造了独一无二的驯鹿文化。前些年,著名女作家迟子健以敖鲁古雅“使鹿部落”最后一位女酋长玛丽亚·索为主角,创作了长篇小说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,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,再次把公众视线牵向了森林密处。

我们走进白桦林,林间空地上散布几座撮罗子——鄂温克人传统的锥形帐篷,搭在林间的露天剧场,正在上演舞台剧《敖鲁古雅》。剧中主角是位养驯鹿的鄂温克族姑娘艾雅玛,穿插出现的森林元素有驯鹿、狼群、大熊,还有勇敢的猎人,最后,美丽的驯鹿姑娘收获爱情,与救助她的猎人喜结良缘。

剧场不大,没有华丽布景。圆形场地里坐满了观众,连出入口都站着人。演员穿的是猎民自家缝的皮袍,胸前太阳纹和驯鹿头用骨片手工打磨,袖口还沾着林子里的草木味。鹿哨一响,歌声就像是从森林深处翻腾而出。

风向哪吹,马向哪追——内蒙古呼伦贝尔散记

白桦林中的驯鹿,高子华摄

当演员列队唱起《感恩歌》时,满迪和我说,这首歌的歌词,是《敖鲁古雅》总导演乌日娜请他父亲乌热尔图创作的。他父亲年轻时,曾在敖鲁古雅“使鹿部落”当过四年猎手。这位在森林深处翻着字典学习汉字的鄂温克族青年,最后成为一位当代著名作家。其代表作《一个猎人的恳求》《七叉犄角的公鹿》《琥珀色的篝火》,连续获得1981至1983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,另外一位获得文坛“三连冠”殊荣的作家,是大名鼎鼎的王蒙。

在路上,我好奇地问满迪:“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?”他告诉我:“在鄂温克语中,满迪是优秀、顽强、强壮的意思。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他父亲第一部获奖小说 中。小说发表后,不少鄂温克族的男孩、女孩都取了这个名字。”

风向哪吹,马向哪追——那就是呼伦贝尔的方向。

风向哪吹,马向哪追——内蒙古呼伦贝尔散记

草原与马,敖文龙摄

来源:高子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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